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逃台灣的移工悲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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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打過越戰的老兵阮國同,在接受台灣公共電視專訪時說道,「我兒子在台灣工作存了三年錢,想買頭水牛回家。」但他等不到兒子阮國非回家,也無法實現與兒子一起種田的心願。

8月31日,脫逃移工阮國非因遭民眾舉報涉嫌偷貨車,遭新竹縣竹北警分局鳳岡派出所的員警追捕。警方表示,追捕過程中,阮國非拿石塊襲警、試圖強奪警車,最後,警方在近距離連開9槍後,致使阮國非傷重不治,整個追捕過程的影像紀錄,警方以偵查不公開為由不願提供。阮國同9月15日親赴監察院陳情,想釐清兒子死亡的真相,他表示「兒子不會開車」,警方說法是在毀謗他的小孩,並質疑員警連開9 槍的必要性。阮國非的妹妹阮氏草同樣在台灣工作,則站在一旁捧著胞兄遺照,靜靜流淚。

惡質仲介壟斷 移工申訴無門

整起案件牽扯到警方是否執法過當以及有無違反《警械使用條例》的爭議。但比起議論案件本身,這件悲劇揭開的是台灣社會長期存在的問題─移工制度。為何數以萬計像阮國非一樣的外籍移工,即使知道觸犯法律,仍然選擇逃跑?

台灣的外籍藍領移工在2016年就已經突破60萬人,是人口結構中不可忽略的龐大群體,藍領移工多來自東南亞國家,其中印尼籍佔38%、越南籍佔30%,而菲律賓籍則為22%。根據內政部移民署統計,目前行蹤不明的移工人數共有53,302人,也就是平均12.5名移工就有1人逃跑,逃跑的原因多在於移工政策的不友善以及勞動環境的嚴苛。

阮國同在赴監察院陳情時表示,兒子因為工廠的薪水太少,扣掉仲介費後月收入只剩下新台幣10,000多元,所以選擇逃跑。阮國非在逃跑後非法打工,一個月可以拿到新台幣21,000元的工資。

阮國非的例子點出移工選擇逃跑的重要原因: 仲介制度。台灣的外籍移工市場並非由政府與政府對口,而是透過仲介公司引進,高額的仲介費讓許多移工一到台灣就背負債務,為了擺脫被仲介剝削的情況,許多移工選擇逃跑,以非法的形式打黑工,賺取更高的薪資,但非法打工沒有保障,也沒有申訴管道,容易衍生社會問題。

雇主的虐待也是移工逃跑的一大原因。據《就業服務法》第53 條規定,移工不得自由轉換雇主的「奴工制度」,讓許多移工只能忍受雇主的毆打虐待、辱罵、性騷擾、欠薪,忍無可忍的情況下,許多移工無奈選擇逃跑。而外籍移工在台居留年限到期,倘若雇主不續約,為了留在台灣賺錢,只能選擇逃跑。

歧視之眼 空言人權平等

不完善的移工制度,令移工被迫逃跑,但許多人不瞭解引進移工的制度問題,因而對「逃逸外勞」罪犯化、汙名化。曾有媒體以「逃跑外勞終結者」為題,讚揚某位員警可以透過看人眼神辨別出逃逸外勞,用「作賊心虛、眼神洩底」描述逃跑移工。其實移工逃逸並未觸犯刑法,僅是在民事和行政上有責任,但社會卻以對待罪犯的態度來看待移工,媒體成為「逃逸外勞」罪犯化的幫凶。此外,社會也常將逃逸移工視為亂源。

同時,勞動部於2015 年為鼓勵檢舉逃逸移工和非法仲介,提高檢舉獎金,檢舉人最高可領取新台幣7萬元,造成許多在台生活的東南亞移民或移工在生活上備受干擾,也助長對東南亞族群的種族歧視。日前即發生一起菲律賓籍研究生進行田野調查時,被警方懷疑是逃逸移工而遭上銬的案例。

台灣亟欲與世界接軌,又在今年聯合國大會推動「環保外交」入聯,裝載台灣文化的藝術卡車9月底從馬來西亞出發,文化、產業的新南向正在進行。台北世界大學運動會後,台灣猶沉浸在「讓世界看見台灣」的興奮感。但在走入國際的同時,標榜「人權、開放、友善」的台灣在制度和社會態度方面,卻未善待這群從世界各地來台工作的移工,大量的逃逸移工也凸顯政府治理層面的問題。移工制度的問題一日不解決,逃逸移工的悲歌就會不斷在台灣社會上演。

本文來源:《多維TW》月刊023期

圖片來源:GettyImage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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