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灣生VS.老兵,何處是故鄉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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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灣光復節剛過,除了大街上密度降低的旗海提示著曾經光輝的十月,威權時期家家戶戶插國旗慶祝的情景早已不復見。取而代之的,是藍綠政治人物的口水激辯,以及網路上新舊世代的鍵盤大戰:到底台灣是戰勝國,還是戰敗國?

 時值二戰結束70周年,當年戰地皆有隆重的紀念活動。歐洲交戰雙方和解共生;崛起的中國高調閱兵;由韓星全智賢主演的抗日電影《暗殺》,名列韓國今年3部破千萬人觀賞的影片之一。不論是歐洲對戰爭的深切反省、中國對重新壯大的自豪,抑或韓國對侵略者的無法釋懷,官民的主流論述皆鮮明而一致。

 相較之下,台灣在抗日派與親日派PK下,雖有記錄霧峰林獻堂一生悲憤為台灣的《阿罩霧風雲》、為二戰慰安婦請命的《蘆葦之歌》,以及描寫老兵顛沛來台的《風中家族》,但這些用心之作在島內引起的「騷動」,卻比不上一部《灣生回家》。

 有朋友因為曾受惠於灣生獎學金,在臉書上大力推薦「這群當年在台灣出生、戰後被遣返、在日本母國遭歧視、沒被國民黨編入教材,且已老到快要被遺忘的灣生的故事」。另有朋友在帶80多歲母親觀影後寫下:「媽媽跟著哼唱影片中的日本歌,滿滿的童年回憶。」

 這兩位朋友對電影的感動是切身,且不容否認的。我的父執輩多少都受過日本教育,他們至今仍習慣以日語發音如Masa(正)、Mori(森)、Haru(春)稱呼晚輩,我們也就當成自己的另一個暱稱。

 不過,我從自家長輩身邊感受到的灣生故事,卻很不一樣。他們的灣生朋友不僅經常「回家」,且往來頻繁。有一年,我機緣巧合,參加了一位長輩在東京的小型同學會,席間有經商的灣生、有歸化日籍的台灣人,酒過三巡,大家盡情開唱的歌曲,竟是如今陸客也耳熟能詳的《高山青》!

 台日即使斷交,交流從未中斷,比起兩岸開放探親前,老兵曲折迂迴的返鄉路,灣生回不回出生地,絕非受制於政治阻隔。因此,當朋友用「已老到快要被遺忘的灣生的故事」為訴求,我必須試著重新理解,但看完這部紀錄片,反而留有更多懸念。

 日本統治台灣50年,灣生眾多,有統治階級的後代、有尋常人家的後代,也有基層移民者的後代。一如1949年自中國輾轉定居台灣的各省人士,有權貴之後、有中小康家庭之後,也有低階官兵之後。他們的人口分布,就像一般社會的樣態。因此,將「灣生」視為一體而大打悲情牌,甚至認為他們在母國遭遇的歧視,都是戰後國民政府害的,其倒果為因的荒謬程度,就如同認定在台「外省人」必然都是權貴,且必須扛著原罪一樣。

 同理,如果「灣生」視台灣為第二故鄉,可以被沒戰爭經歷的年輕網軍捧為「高尚」之舉,為何「外省人」視台灣為第二故鄉,卻必須忍受「中國豬滾回去」的羞辱?

 現在台灣人可以對戰爭的敵我無感,也可以對歷史脈絡無視,但不論選擇反中親日或親中仇日,對人對事皆應該秉持一致的標準,這才是民主法制社會運作的準則。談族群融合,又何以不先從關愛自己的鄰人做起?